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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琪嘉:人对要变成自己是有恐惧的

作者:xuejie   来源:新浪女性 更新时间:2017-05-22 16:49
度过中年危机度过中年危机

  如何度过中年危机的?

  几年前,在父亲去世的时候,施琪嘉大概经历了三年的危机状态:他开车去西藏,开很快;还骑重金属摩托,即使当时有痛风——他想大不了手术;哈雷有四五百斤,他骑去西藏,遭遇完全缺氧……这些看起来很“勇敢”的举动,在施琪嘉的眼里,是“怕死”的表现——怕死才会去尝试,就好像人的牙齿被拔掉后,老会去舔那个地方,是为了确定那个地方不疼。施琪嘉的中年危机,好像是以去做年轻人做的事,用青春期的方法来度过的。他认为,“即便成功也会中年危机,原因是要变成自己,人对要变成自己是有恐惧的。”

  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是慢慢往衰老的方向上走,精力、身体都会出现挑战。如果不是非常刻意的意志性要求,很多人就像大石头一样向山下滚。但施琪嘉在跨过50岁之后,活得反倒像西西弗斯,往山顶逆推大石头,拒绝人生跌落的状态。

旅行放松旅行放松

  施琪嘉:“其实,如果从更深的地方讲,它也许是向死而生的感觉。你感到生命所剩无几,所以拼命地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。这就是死亡焦虑的表现。早几年,我有个同学癌症去世了,最近又有一个同学。很多朋友的父母亲有的已经走了,你看到周围的疾病越来越多,死亡的气氛越来越浓。

  但我其实并不往这方面来看。对于中国的退休制度来说,女性50岁、55岁,或者是男性60岁,65岁,整个印象人到50岁以后都像年过半百,有了退休、当爷爷奶奶的打算,但这对我来说特别可惜。原因就是,你的生活阅历、临床经验、各方面其实是刚刚积累好。这和国内目前的互联网背道而驰——它是一个年轻的技术,你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可以赚很多钱。但它造成的印象是什么呢?很容易年轻就获得成功、获得很多钱,但其实这是一个假象。不符合事物规律。

  所有事物的发展,都有积累的过程。我常举一个例子:弹钢琴,有人特别天才,可能弹三年就能拿到十级,但考级规定是一年只能考一级,换句话说,考10级,顶多让你跳两级,你至少要用八年。这八年,不管你弹得多么好,要到了那个年龄才能懂曲子的意思。对于心理治疗这一行来说,更是在40岁以后,可能才会对很多过去的案例有了新的理解。早年时初生牛犊不畏虎,很多年轻治疗师治疗的效果不亚于老年治疗师治疗,原因是建立关系特别热情,担心自己做不好,态度起到了作用。

  当年龄大了以后,经验和对人际比较立体的看法是起(治疗作用)的原因,所以对我来说50岁之后才是开始。而且,我不仅仅觉得经验上达到了成熟期,在经历和心理年龄上,我也觉得我还处于青壮年。有时候这种暗示能够让你进入到比较健康的状态。

喜欢的职业喜欢的职业

  36岁后,进入喜欢的职业

  “我对自己的满意度是从十几年前开始的,我从事了心理治疗这一行。

 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我这辈子适合干什么,是比较晚才知道的。在此之前可能都是做一些积淀,比如我最早想当外科医生,所以当时是考胸外科的研究生,因为名额满了,转到了脑外科。很奇怪,我喜欢干外科,并不喜欢干脑外科,所以就做了神经内科的医生。

  在德国做了一段时间的科研。每天杀老鼠,这不是我喜欢的,但这个工作对我来说是有帮助的。现在回头来看,我会发现前面的神经科基础特别有帮助。在当神经科医生的过程中,我把医疗方面的情况看得也比较清楚,所以36岁以前全部在积累这个东西。

  我是36岁开始才转到心理治疗,40岁以后才知道这是我想要的。

  那前面的积累,即便不在这个行业,也一点都没浪费,后面起来的速度也不会很慢。

享受孤独享受孤独

  人要耐受孤独 享受孤独

  “我既能享受冷清里的孤独,又能享受高朋满座的热闹,是因为孤独和孤单还是有差异的。如果一个人是孤单,他会心里老觉得要人讲话、要人陪着,要有人的声音。他一个人在家里也要把电视开着。

  孤独这种感觉还是一个比较高雅的享受。一个人可以独处,看书,不一定喜欢人的声音,可能他喜欢音乐,可能会到大自然里听听溪水、小鸟的声音。这感觉在国外特别明显。比如,在德国,本来就是一个乡村城市,平时如果没有什么来往的圈子,基本可以一个人在房间里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,非常安静。这时候你要看书,如果耐受不了这种寂寞,看书看一会儿就会心不在焉了。

  要过孤独这一关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——心中要有物,你的心里要有关系,你有很多经验、很多计划、很多书要看,你有很多关系装在你的心里面。

  李敖描述过一个状态。我不是特别喜欢李敖这个人,但他描述的一个状态我倒是很有同感。他在台湾被抓到监狱里,关在单人牢房。有一天跟他说,作为优待,你没有给我们惹事,我们决定把你换到双人或多人牢房里去。他说‘最好不要’。他自己在台湾监狱里可以看书,还是特权,他每天都在单人牢房的地上摆很多书。他有计划,今天看这个明天看那个,每天忙都忙不过来。基本上我现在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状态。

想做的事想做的事

  中年后发现还有好多想做的事

  我认识美国的一对夫妇很有意思,每年都出一两本书,其实他们到国外旅行很多,讲课也很多,我很奇怪他们怎么有这么大的精力。后来跟他们接触后我发现,他们的文学能力特别强,他们的书全部都是在边培训、有心搜集资料,然后写。很多老外是这样做的。

  回到我的专业。我们听到的每一个来访者的故事,都非常精彩。有些人这辈子可以活很多辈子,演员可以活很多辈子,心理治疗师也是,记者也是。不要认为来找我看病的人就只是特别痛苦,他的痛苦是我们人类进化发展的必要过程,不要以为你解决了他的痛苦,他在跟你诉说的时候,其实你向他学到了很多。

  你对人性的一些心得理解,永远都可以得到新的启发和收获。这些东西,我觉得是值得写出来跟大家分享的。

  还有就是读一些书。现在来看弗洛伊德的书,已经有100年了,还可以系统地看。我比较喜欢精神分析,现在也喜欢格式塔里面西方很严肃的治疗师,既有天分也很勤奋,他们会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。你看弗洛伊德的书信和文集,不得了的,他还烧掉了一些。我觉得还是需要勤奋的。

  世界上的职业分成三类,一类是你喜欢这个职业,还可以挣钱;第二类就是你不喜欢这个职业,它只用于挣钱,挣了钱以后你再干你想做的事,大部分人在这一类;最糟糕的一类就是你也不喜欢,也不挣钱,有很多人打工,做这样的事。我现在比较幸运,我做的事情是我喜欢的,还可以养家糊口,既然是我喜欢的,那休息不休息就无所谓了。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上面,我现在的设置就是高频度的心理治疗,你要来找我的话,就得接受天天都来找我。

自由的标志自由的标志

  反叛,成年后自由的标志

  最近看阿伦特的电影,我觉得她的概念还是蛮重要的,就是“平庸的邪恶”。

  在心理治疗中有个概念叫做“****”,意思就是一个人从小到大形成的观念和想法,都是由他的家庭和社会在他很小的时候传输给他的,包括五讲四美,三从四德,这样一些基本概念,毫无保留地接受,因为他没有消化、分析和排斥的能力。这些早年的感受,在你慢慢成长的过程中,如果社会和家庭提供一个宽松的环境,允许有自我反思的能力,就会带来这样的结果:第一,我跟你的意见不一样;第二,甚至不仅仅不一样,我还反对你。

  这会给家庭、父母和社会带来极大的不安全感,它不稳定,还有反对权威的东西,所以如果父母和社会不是那么宽容,不是那么自信的话,它就一定会压回去。

  这就造成了两种结果,一种是你训练出一批很乖很温顺的孩子,可能他的愤怒还是有,会到哪儿去呢?他会以平庸邪恶的方式表达出来,会对其他可以打压的人非常非常残暴,这就是“平庸的邪恶”的来源之一。

  另外一个就是导致特别大的反叛,以前在大革命时代,一个资本主义家庭出身的孩子,有的人当共产党,有人当国民党去了,他不贪图享受,但导致了特别的反叛。

  我跟一个国外教授谈的时候,我问“这两种,你喜欢哪一种?安静顺从的还是特别反叛的?”他说如果是这两种,那个特别反叛的特别讨厌,但我宁愿选择它,特别安静温顺的这个我不要。

  这很有意思。国外教授选择特别反叛的,但也许我们的父母亲会选择特别温顺的,我们会说他乖,其实最后坏事的都是那些特别乖的。

  “反叛”,用另外一个缓和的词来说,可能是成年独立的标志,它是一种自由的标志。讲课中我说到有两个阶段,一个是“自我中心”,我对自己的自我控制和监控特别严厉,我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;另外一个是自发状态,他什么事情都要做,什么事情都要去尝试,显得有点无拘无束,没有限制。

  这两者都是一种极端,你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。有的时候有一些自我控制,比如吃饭是不是要控制一下,别瞎吃瞎喝了;比如你上班的时候是不是要注意一下,但不影响你去旅游、你去卡拉OK,去喝一点酒。我不知道能不能说,只要一个社会向一个方向发展的时候,都会充满疑问,比如禁烟,全社会的禁烟。

  这个世界是多元化的。以任何名义,健康的名义或什么的名义来说,只要是不多元化的社会就不好玩。反过来说,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社会还算多元化,即便有很多反对的声音,可是这些声音以前是不允许的,但现在有网络了。

  有时候真理不掌握在多数人手上,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上。还有的时候,真理往往掌握在那些让你觉得特别不可思议,特别奇怪的人的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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